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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建议从制度上解决股市供求失衡

2018-09-22 13:22:55

专家建议从制度上解决股市供求失衡

当前世界经济运行错综复杂,国内经济增速放缓,部分行业陷入困境,A股走势持续低迷,投资者信心不足。在此关键时点,中国证券报中证联手新华,从9月6日起共同推出《A股呐喊求解中国股市危局探寻资本市场曙光》大型专题报道,客观、全面反映中国资本市场参与主体的心声,深入解析当前宏观经济形势,问诊中国资本市场困局,探索资本市场健康发展之道。

中国证券报中证新华联合报道小组

华生:证券市场改革应坚持市场化方向

停发新股治标不治本鼓励分红不应一刀切

经济学家、东南大学教授华生在接受中国证券报采访时表示,证券市场改革的核心是要坚持市场化改革方向。鼓励公司分红,行政干预还是越少越好。

A股表现还算正常

中国证券报:面对复杂的经济形势,各国资本市场反应不一,但总体上欧美发达国家资本市场表现更佳。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华生:我们要客观并且全面地比较国内外资本市场,目前很多关于资本市场的比较是偏激的。我们一直在说股市应该成为经济的晴雨表,现在中国经济增速下降,企业盈利滑坡,股市作为晴雨表对此有反应是正常的。美国经济出现了积极信号,我们则是消极信号,因此两国股市反应不同。中国经济增长快是事实,但中国企业500强的盈利只有美国500强企业的一半,近几年利润的增幅也比人家差不少,反映了我们在实际上的差距。

再看美国股市,有人说纳斯达克已经创10年来的新高,但更应该看到,纳斯达克比12年前的泡沫高点才刚过了一半。日本更不用说,日本22年前经济泡沫的时候股票指数是3万多点,现在是当年的1/4,所以日本人也说,他们这20年是惨透了,跌去了3/4,而中国股指20多年上涨了数倍。评价资本市场不能盲人摸象,需要全面看待,不能孤立地取一部分来说。从国际通用的市盈率、市净率指标看,A股市场目前还属正常范围。

停发新股治标不治本

中国证券报:如何看待部分市场人士暂停新股发行的建议?

华生:停发新股不能解决问题,但这个要求中包含了合理因素,很多叫停新股发行的股民,其理论水平可能不很高,但是他知道一件事情,就是这个市场供求不平衡。供求不平衡,价格就得下跌,很多人认为停发新股能提升股市信心。

但停发新股不是个好办法,“治标不治本”,一时暂停,以后又要担心何时恢复发行。暂停并没有把市场压力给甩掉,等市场一好,新股又会接踵而来,所以暂停不是解决问题的出路。但我国资本市场长期供求失衡是一个客观存在的问题,应该正视。不从制度上解决股市供求失衡、大量企业排队想到场内来套现的问题,市场肯定很难好起来,一时好了也是牛短熊长。

根据实际情况鼓励分红

中国证券报:近日,上交所要求分红比例低于30%的上市公司需披露原因,高于50%的则可以享受再融资的“绿色通道”。对此如何看待?

华生:鼓励分红是对的,但与再融资等一系列的行政性措施挂钩值得商榷。市场经济是靠机制的设计,让市场主体往正确的方向走

专家建议从制度上解决股市供求失衡

,而不是用行政性的办法强制。

分红其实有更实际的问题需要解决。例如银行股是最能分红的,市盈率最低,但银行总要补充资本金,所以它没钱分红。中小企业倒想分红,但市盈率30倍,即便是所有利润都拿出来分红,还够不上银行利息。所以,最能分红的受制于资本金不足分不了,而很多企业的利润本身就不多,都分了也赶不上存款。

另一方面,分红与否是要根据不同情况而定。总体来说,鼓励分红的方向是对的,但一定要区分情况,“鞋子合适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监管层不能够代替别人去做决策,分红作为一个方向去鼓励和推动是对的,但行政干预还是越少越好,因为行政干预没法适应千差万别的情况。

今年上半年一半多的上市公司利润是16家上市银行创造的,所以应抓大放小。现在这16家企业的分红问题都没解决,其他大部分的上市公司加一起还没赚一半的钱,呼吁他们来分红,其效果可想而知。况且,企业规模比较小,可能更需要留点钱,因为企业规模小风险大。分红要区分情况,实际上分红主要是对绩优蓝筹股而言,对其他上市公司或正在快速发展或正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企业,不能一概而论去强调分红。

华生

吴晓求:有序引导地方社保等新增资金入市

中国人民大学金融与证券研究所所长吴晓求日前表示,当前A股市场的表现已严重脱离实体经济。他建议,有序引导地方社保基金等新增资金进入市场,提振投资者信心。

A股对经济下行预期反应过度

中国证券报:近期A股市场的表现是否正常?

吴晓求:目前的市场应该说是不太正常。虽然目前国内经济遇到了很多困难,使人们对未来的预期有所降低,但即便如此,中国经济依然可保持7%-8%的增速,从整体上看还是不错的。A股市场出现如此长期、大幅度的下跌不太正常,A股市场对中国经济增速预期降低的反应过度,从整体上看偏离实体经济的发展。

A股市场表现这么差,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心理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对这个市场的呵护不够,需要更多部门甚至国家层面出台政策。

新增资金入市是关键

中国证券报:你觉得呵护中国股市需采取哪些措施?

吴晓求:我们要采取更多的措施来稳定市场,恢复投资者信心,最主要的就是让新增资金不断进入市场。

新增资金从哪里来?我们马上想到了QFII。但目前QFII的规模还非常小,额度增加得也非常缓慢,远水解不了近渴。中国资本市场需要更大量的资金,例如社保基金,主要是地方政府的社保基金,我们可以通过政策调整和安排,使地方社保基金、保险资金以及财政拨款之外的大学基金进入股市。此外,上市公司回购和大股东增持也是维护市场稳定的重要手段。可进入股市的资金还是很多的,我们需要出台政策来引导这些资金,促使股市资金保持动态平衡的供求关系。

中国证券报:目前投资者信心低迷,应如何恢复投资者信心?

吴晓求:这需要保持市场资金的动态平衡,一是减缓新股发行速度和频率,二是新增资金要有序进入市场,尤其是社保基金。既然蓝筹股具备投资价值,而且风险不大,那么社保基金就可以去买这些蓝筹股。那样就有上千亿元资金入市,对投资者信心的提振作用更加明显。

中国证券报:如何看待监管机构近期出台的一系列鼓励上市公司现金分红的措施?

吴晓求:目前相关部门推出的分红新政只是进行引导,是为了体现价值投资理念,并非强制。从这个意义上说,分红新政并未干预上市公司的经营。现金分红是恢复市场投资功能的前提。对于长期投资者和战略投资者而言,现金分红是很重要的,因为即使有资产溢价,也不一定能够而且愿意卖掉。

吴晓求

李大霄:当务之急是平衡投融资者地位

中国证券业协会证券分析师委员会及投资顾问委员会委员、英大证券研究所所长李大霄对中国证券报表示,长期以来A股市场偏重于融资者的利益,致使股市吸引力降低。他认为,当务之急是要平衡投资者和融资者的地位,让投资者能赚到钱。

要让投资者赚到钱

中国证券报:A股走势为何如此疲软?

李大霄:我国经济增速回落源于主动调控,今年上半年经济增速放缓,货币政策由紧缩转向稳健再逐步转为宽松,经济有望企稳回升。数据显示,目前二级市场上重要股东的增持力量在逐渐增加,减持在逐渐减少,虽然增持还没有大于减持,但趋势已经在好转。另外,主动调控也使我国在未来外围经济出现大幅波动的情况下,具备了较大的政策调控空间和灵活性。

从流通市值占总市值比重来看,目前比例已经接近80%,说明A股市场没有“长高”但一直在扩容“长胖”。随着全流通接近完成,大小非解禁压力已经消化得比较干净,市场将会逐步稳定。

中国证券报:如何看待目前一些投资者暂停新股发行呼声?

李大霄:让市场好起来的根本在于平衡投融资者利益,让投资者能赚到钱。我国股市发展的前20年由于融资方力量较强大而投资方力量弱小,一直只有做多的机制,而且退市机制不完善,使平均股价远高于成熟市场,使A股市场整体融资价值很高而投资价值较低,长此以往会造成证券市场吸引力降低。

此外,在成熟市场的二级市场,市场化定价及市场化发行基本解决了定价问题,采用中性的定价政策使得定价合理,市场供求关系自然平衡。经过长时间的优胜劣汰,已经培养出浓厚的股权文化,股市对投资人的吸引力较高。

我不建议采用停发新股这个极端手段,而是要根据引入资金的速度来设计融资速度,这才是市场稳定的基础。如果能够实现融资速度与引入资金速度之间的平衡,市场稳定可期。目前,从一些稳健需求较高的资金如社保、保险及企业年金在逐渐加大投资比例,投资者力量逐渐从非常弱小到不断增强的趋势来看,投资方的砝码在慢慢增加。

多管齐下积聚人气

中国证券报:应该怎样增强股市吸引力?

李大霄:重塑股市形象、增强股市吸引力已经成为非常紧迫的工作。目前放在银行的闲置存款数额庞大,但必须是价值投资才是生存之道。还可以用加大回购力度、加大社保、保险等长期资金的投资力度等举措来重新恢复股票市场活力。

提高股市回报是长期目标,用降低印花税及降低红利税的方法可以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此外,让进入成本降低可以提高赚钱的可能性。而定投是一个比较好的降低成本的习惯,类似401K的计划是比较好的实施方案,能使投资成本在平均水平之下。

中国证券报:目前是否需要进一步推进退市制度?

李大霄:我认为退市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大量公司退市容易造成市场震荡,可能导致上市公司、投资者、监管部门等多输的局面。不过,完善退市制度可以优化整个市场的资源配置,提示投资者风险,并迫使坏公司向转好努力。热炒垃圾公司也是因为此前上市资源太少。随着上市资源增多,筹码将不再是稀缺的东西,会从供不应求转为供过于求。

刘俊海:强化投资者权益保护

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刘俊海日前在接受中国证券报采访时表示,应大力弘扬股权文化,完善资本市场法制建设,建议将集团诉讼和惩罚性赔偿制度引入证券市场。

好制度比好运气更可靠

中国证券报:从法制的角度看应当如何完善资本市场?

刘俊海:在熊市的情况下,我们要强调法制的精神,即使将来我们迎来了牛市,我们还是要不断建立健全法制。总体来看,资本市场的法制化进程不断加快,除了《证券法》、《证券投资基金法》,还有《信托法》、《合同法》等,还有一些国务院配套的行政法规,包括《证券公司监管条例》等等,整个体系呈金字塔结构,看似这些法律体系都跟证券市场有关,但还有很多缺陷,关键是投资者权利保护存在制度性和体制性的缺陷。

我认为好运气不如好制度更靠得住。例如国外有一套成熟的法律制度设计,即使股民赔了钱,他们也少有怨言,因为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我们也这么说,但我们投资股市除了市场风险,有相当一部分是由发行人、保荐人、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的道德风险跟法律风险导致的。这就是为什么有些投资者赔了钱不服的原因。

建议引入集团诉讼及惩罚性赔偿

中国证券报:如何完善投资者保护制度?

刘俊海:为加大对投资者的保护力度,建议尽快修订《公司法》、《证券法》和《证券投资基金法》,建议制定一部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或《妇女权益保障法》相类似的《投资者权益保护法》。该法可重点规定以下内容:调整范围、基本原则、投资者的权利(如分红权、表决权、知情权等)、公司和经营者的义务、投资者权益保护组织、争议的解决与法律等。此外,要注意提高股权保护法律体系的系统性、和谐性。

比如,《民事诉讼法》的修改,建议引入集团诉讼制度,鼓励遭受欺诈之苦的投资者借助律师服务提起集团诉讼。集团诉讼有助于降低作为被告的上市公司及其经营者的应诉负担,有助于降低维稳压力,有助于培养法官的职业化。

此外,应在相关法律中引进惩罚性赔偿请求权。我认为应该把消费者领域的惩罚性赔偿,由现行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9条推广延伸到证券市场,例如上市公司欺诈给投资者造成的损失只有一万块钱,但法院会判赔两万或者三万,就使得造假者、违法者违法成本大大超过其违法收益。

刘俊海

李大霄

董登新:投资者是股市决定力量

武汉科技大学金融研究所所长董登新认为,股市的决定力量仍然是投资者。只有投资者才最有发言权,不过,这种发言权不只是停留在口头,而应化为实际行动。

不赞成叫停新股发行

5月以来,沪深两市股指持续下跌,与此相对应的却是8月21日道琼斯指数盘中创下近四年新高。董登新表示,国外股市被赋予了更多价值投资和长期投资的使命和作用,而国内股市被当作“赚快钱”的场所。“境外成熟市场往往是慢牛短熊的市场格局,这样成熟市场的运行更平稳、更健康。A股更多是一步到位的快牛表现。赚快钱的短视对股市伤害是最大的。”

解决中国股市的现存问题是一个系统工程。董登新认为,中国股市的决定力量仍然是投资者,必须让投资者发挥市场决定性作用,投资者自觉与自决是一种最强大的市场觉悟,没有人能够代替它,监管层也不可能越俎代庖。

目前A股市场人气低迷、投资者信心缺失,不少人建议叫停新股发行。董登新并不支持这一观点:“在新股发行体制市场化改革后,政府再无权直接干预新股发行定价与新股发行节奏,因为这是市场的责职。是否要发新股,是投资者说了算,任何人无权剥夺投资者打新和炒新的自由与权利。”

新股发行可以为投资者提供全新投资品种,为市场注入新鲜血液,这与股市涨跌并无直接关系。相反,在目前中国普遍存在产能过剩和资本过剩的情况下,中国市场并不缺钱,更不缺流动性,新股扩容分流资金一说并不成立。董登新介绍,在国外,只有市场走势好坏才能决定新股扩容快慢,而不是新股扩容快慢决定市场走势。

投资者要善于“用脚投票”

涨过头的“快牛”与跌过头的“慢熊”是中国A股市场的重要特征。董登新将中国股市目前存在的问题归纳为几个方面:投资者存在过度投机;股价信号严重扭曲;市场缺乏足够庞大的机构投资者群体;上市公司与中介机构缺乏诚信意识和法治意识等。

董登新表示:“中国股市目前是一个散户占主体的市场,广大散户根本无法与机构投资者对等博弈。对于股民来说,最好的投资方法就是长期投资、价值投资。同时,投资者要善于通过用脚投票来表达意志,这才是市场成熟的最重要标志。”

周隆斌:不应将股市下跌归咎于政策失效

华融证券市场研究部总经理周隆斌表示,股市的深层次调整反映了中国经济转型所面临的复杂现实,不应将市场下跌归咎为监管层的政策失效。

四季度经济或形成弱平衡

周隆斌表示,当前股市表现差有经济增速下滑、企业利润收窄、投资者情绪失控等原因,但究其根源,还是因为中国经济正处于一个全新的转型期,面临增长速度放缓和增长方式调整的变化。长期来看,经济增速下移的影响深远,各方需要适应,资本市场也不例外。寻找到潜在、合理的经济增速,可以为资本市场确定一个估值中枢,这可能是未来市场重要的组成部分,但目前来看,这一点还不是很清晰。

短期而言,中国经济三季度或很难企稳,四季度宏观经济有望形成弱平衡,但这究竟是不是经济中期见底的标志还需观察。反映到股市上,2000点或许不是最低点,但当股指回落到1900点左右时,由于投资者对经济内生动力增长的信心和做空情绪的充分宣泄,市场可能逐步企稳。

政策目的并非“救市”

周隆斌希望投资者理性看待一系列的证券市场改革措施。他认为,政策的目的不是“救市”,而是为资本市场固本培元。“把股市的下跌归咎于政策失效,这是不对的。”股市的“新政”是站在新的经济周期起点上,站在制度体系改革的层面上对整个资本市场制度进行的重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其核心内容是重新调节行政引导和市场化配置之间的平衡点。这些工作意义长远,效果的显现也需较长一段时间,仅通过三五个月的市场涨跌来判断其效果是短视的。

对于新股发行和退市制度改革,周隆斌表示,要“辩证看,务实办”。新股发行不能和上市公司“圈钱”划等号。“令人深恶痛绝的是弄虚作假上市的公司,这是应该要坚决打击的。”周隆斌说,“正常的融资是市场功能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应叫停。”

周隆斌说,作为监管部门,证监会在市场手段和行政手段之间需要寻找平衡点。新股发行的市场化改革趋势是毋庸置疑的,但需要循序渐进地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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